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欺凌06-07

    

欺凌06-07



    06

    “……我说怎么早出晚归不见人影,原来是出来卖啊!”

    “啧啧啧,不知廉耻的婊子,手底下能教出来什么好货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男人估计也是被戴了绿帽子,才忍受不了,一走了之……”

    “被那个暴发户土大款包养……也不嫌她的身子脏!”

    “哼,俩人一路货色…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
    嗡嗡密集无处躲避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让女人头疼欲裂。

    她抱着自己的脑袋,天旋地转,那充满恶意的揣测和侮辱像是硬生生凿开她的脑子,被嫉妒的毒液一点点腐蚀的人心,把一句又一句沸腾的,灼烧的,裹满污蔑和诋毁的人言死死镌刻在她脆弱敏感的廉耻心上。

    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

    在隐私照片泄露贴满楼道的当晚,她的清白和道德在人们闪烁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,彻底染上污秽,是非黑白颠覆,把她置于死地,永世不得超生。

    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家里,锁在柜子的最下面一个抽屉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会泄露……除非那个人知道钥匙在哪里。

    女人恢复了些许神智的目光是冰冷的,像是一条毒蛇,阴冷惊骇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。

    她缓缓看向她唯一的孩子,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……昭昭,你告诉mama,是不是你用钥匙打开的抽屉?”

    循循善诱,甜腻的口吻,像是腐烂变质的温柔。

    昭昭看向mama,乞怜含泪的目光,恐惧到瘦弱的身子不断打颤。

    惨白的唇瓣被牙齿死死咬住,直到咬出血,腥甜的,勾勒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
    mama的耳光扇在脸上,断裂的美甲不小心戳破薄弱的皮肤,嘴角渗出血迹,钻心的疼。

    眼圈红肿,大量游离的红光闪烁在瞳孔里,像是残存的淤血,他的视野有一瞬间的失明,耳朵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,大脑晕眩不已,如同得了严重的脑震荡,不断发出尖锐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“昭昭,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骗人!”

    mama的双手掐在脖子上,强烈的窒息感袭来,无法呼吸氧气的痛苦让他不断挣扎,喉管被呛到,他使劲抓着mama的手背,拼命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mama,我没有,昭昭没有,咳咳,昭昭没有骗人!”

    下意识的否认,昭昭的嗓音嘶哑痉挛,稚嫩的喉头梗着,残存微弱的气音。

    被mama掐到脸色青紫,快要窒息,也坚决不肯泄露jiejie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是叔叔!呜呜,mama,是叔叔干的!是叔叔在楼道里散布的照片!昭昭没有骗人!mama,你相信昭昭!昭昭亲眼见到叔叔撬开柜子,偷偷拿走了手机!mama,mama,mama,呜呜,你掐得昭昭好疼,昭昭快喘不过气来了……咳咳,mama,昭昭,昭昭快死掉了……”

    孩子越发微弱的声音终于拉回女人的理智,她泪流满面地抱着昭昭,一脸绝望崩溃的表情。

    原以为遇到良人,却没想到和她的前夫是一丘之貉。

    ——毁掉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,就是毁掉她的清白,搞臭她的名誉,让她在众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如此恶毒,如此让人不齿!

    女人几乎咬破舌尖,直到吞了满口的血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被她无意识之中咬烂了,血迹顺着嘴角流淌,淅淅沥沥,像雨水一般淋在昭昭的脸颊上,头发上,刚买的干净漂亮衣服上。

    血的味道在空气里扩散,浓重的血腥气,让人作呕。

    又是一个骗她的男人!

    女人疯了一样把孩子身上穿的衣服扒下来,翻箱倒柜,把男人给她买的所有东西,通通砸烂剪碎,扔到地上。

    各种化妆品,衣服,奢侈品堆了一地。

    女人看到被她扔得乱七八糟,一片狼藉的出租屋,又看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孩子。

    极致的痛苦和难过再也抑制不住,她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“昭昭,所有人都说你妈是个婊子……说我出来卖,被人包养!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,要叫别人这样来伤害我!”

    “昭昭,现在就连你也不肯靠近我了……就连我的孩子,也害怕我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低声喃喃,披头散发,空洞茫然的眼神,泪水就这么成串地坠下来,湿淋淋的,泪光闪烁,像是下了一场雨。

    “mama?”

    昭昭充满恐惧地喊了一声mama,伸出纤细的,脆弱的,不断颤抖的小手,想要够到mama的裙角,却在下一瞬间,亲眼目睹女人的身影,像断线的风筝,从阳台一跃而下。

    07

    女人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,大量血水浸染地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你被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群簇拥着挤到门口,和一脸泪痕眼神失焦的昭昭正好对上视线。

    他看向你,眼睛瞬间被点燃了,亮起了小小的,炽热的,永不熄灭的光。

    你无法形容那种感觉,就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,失去焦距的空洞眼神,被微弱的,名为“希望”的火光给点亮了,如同一个被困在瞳孔背后的孩子,寂寞的,孤苦的,充满绝望无力的,朝着你伸出细弱枯瘦的手指,想要获得唯一的救赎。

    巨大的荒诞感砸中了你。

    只是恶作剧罢了,为什么女人会突然死掉?

    一条人命的消逝,竟是如此简单的么?

    贯穿身体的罪恶感让你艰难地喘息起来,你呼吸急促,心脏疼得快要炸开。

    你猛地推开昭昭靠过来的身体,疯了一样跑下楼,用光裸的指甲生生抠掉贴在楼道上的照片,指甲盖子几乎被掀掉。

    冰冷的墙面产生强烈的摩擦感,有什么湿润的液体从手指渗了出来,带着血的腥味,如同女人坠楼散开的大朵大朵血花,你死死咬住攥成拳头的手背,压抑着哭声。

    女孩细碎难过的呜咽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,断断续续,带着浓重的哭腔,极其悲恸的,背负着一条人命的代价。

    “jiejie,你在哪里?昭昭找不到你,昭昭哪里都找不到你……”

    声控灯坏掉的凄冷黑暗楼道,昭昭像个迷路的孩子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充满恐惧和惊惶的声音,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的脆弱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过来!”

    哭声戛然而止,你从黑暗里一把抓住他的手指,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天台。

    呼啸的夜风贯穿而过,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响彻在老旧的小区。

    你穿着一件薄薄的裙子,身体冷得冒出一个个细小的鸡皮疙瘩,汗毛都在空气里倒竖起来。

    借助微弱的光线,你才看清昭昭的模样,狼狈不堪的,衣服上沾满了血迹,哭得泪水鼻涕流了一脸。

    你紧握着昭昭的肩膀,因为恐惧睁得大大的眼睛,眼尾都裂出血丝,尖锐的声音,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恍惚:

    “……不管谁来问你,你都说跟我没关系!听到了没有,宋昭昭,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见过,我不认识你,你也不认识我,尤其是今晚见面,还有手机和照片的事,跟谁都不要说!”

    昭昭眼神迟滞,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空洞躯壳。

    你猛烈摇晃着他的身体,见他还没有清醒,直接上手扇了他几个耳光。

    “宋昭昭,你听到了没有?”

    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宋昭昭的名字,却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。

    你也顾不上那么多,你必须撇清身上的嫌疑……背负杀人的罪名,招致人群的冷眼和议论,你怎么可能忍受得了?

    那个跳楼自杀的女人,跟你没有任何关系!

    都怪她咎由自取!向邻居各种炫耀,还说要搬出这个她和孩子住了几年,与四周的环境已经牢牢扎根在一起的老旧小区,搬去别墅——

    一栋超级豪华的大别墅!

    你的爸爸失业了,你的mama因为没钱付房租,也要搬家。

    你们一家三口要搬到更加脏乱狭小的廉租房去——隔断间!地下室!城中村!——环境恶劣,空间逼仄,你的身上会永远散发着难闻的味道,你会被同学孤立针对,你会受尽朋友的嘲笑!

    连仅有的出气筒,你唯一掌握在手心,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,精致完美得像个天使一样的昭昭,也会因为女人坐上豪车的副驾驶,随着一点点摇上车窗隔绝穷人窥探视线的黑色玻璃,而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。

    不允许,你绝对不会允许!

    嫉妒的种子在心里扎根,在你意识到昭昭对你异常顺从和喜欢的心思之后,那颗怀着恶意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,像雨后疯长的野草,肆意扩张,茁壮,长成参天巨擘。

    “……mama有一块手机,平时都是锁在柜子里,谁也不让看。”

    “钥匙?我知道mama把钥匙放在哪里!”

    “……里面有什么?昭昭也不知道,大概是一些私密的东西吧,mama不想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jiejie,昭昭给你偷来mama的手机,你就会更喜欢昭昭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昭昭听话,昭昭会一直听jiejie的话!”

    你成功拿到了那块藏满了女人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手机。

    是和新男友的合照,不穿衣服的那种,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,完全看不出来被迫的意思。

    应该是那种比较讲究情趣的私房照吧。

    脸上绽放的幸福恣意的笑容,情欲被满足的坦荡,脸色潮红,眼中柔情闪烁,眸光湿润,像是氤氲着雾气,手指放在唇边,极力挑逗诱惑着男人,看上去格外色情。

    你把照片洗出来,剪掉了男人,只留出女人不露脸的身体,然后趁着夜色,一张一张贴在楼道上。

    昭昭这下子肯定搬不成家了——

    他依然是你的玩具,永远逃不出你的手掌心!

    你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,手指划过照片上女人的裸体,想象着迟来的“荡妇羞辱”,众人审判的目光,一定会狠狠打击女人的嚣张气焰。

    最好让那个大款毫不留情抛弃她,让她带着昭昭像以前那样,活在一滩烂泥里,活在众人故作同情和怜悯的姿态,活在底层生活的窘迫和磋磨。

    陷入平庸,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你达成了目标,只是没想到女人的结局会那么惨烈。

    毅然决然地撒手人寰,只留下昭昭孤零零的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恶心,恶心死了!

    比你表里不一的虚伪面孔还要恶心!

    你是不可能去担责的,更不允许昭昭说出真相。

    “……宋昭昭,你听到了没有?”

    见昭昭只是神色怔愣地呆呆看着你,像是灵魂出窍的痴傻模样,丢了三魂六魄,你彻底急了。

    你拉过他的右手,用力咬在他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白嫩的肌肤咬出一圈血痕,你尝到血液的甜腥,粘稠guntang的液体灌入,恶心欲呕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昭昭终于清醒了,被手腕的咬痕疼得眼泪直掉。

    在你的胁迫下,他点头,懦弱的:“听,听到了,jiejie……”没等你反应,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哭得撕心裂肺,最后彻底晕厥了过去。